间谍: 中情局豢养的”大鼹鼠“霍华德

发布日期:2022-01-10 10:42   来源:未知   

  1985年8月1日早,苏联克格勃一处的副处长维塔利·尤尔钦科跟苏联驻岁马大使馆的同僚们打了声招呼后,就独自出门了,他说要到梵蒂冈博物馆转一转。尤尔钦科是一周前抵达罗马的,而他任职的克格勃一部专门负责美罔和加拿大方面的事务。在美苏间谍大战愈演愈烈的局势下,尤尔钦科本人及其所负责的工作的重要性和敏感性不言而喻,因为对己方最有价值的人,往往是对敌方更有价值的人,这种人是竞争双方都会争取的对象。果然,那天就发生了让克格勃最担心的事情:到了晚餐时间,尤尔钦科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和大使馆的人联系,如泥牛人海,无影无踪!大使馆的人急疯了,因为他们深深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和这件事的危险性。不管尤尔钦科是主动逃脱还是被绑架,都有可能被敌方掌控、利用,没有人敢去想这样的事情会为敌我双方带来怎样的影响。

  第二天,尤尔钦科还是杳无音讯,百般无奈的大使馆选择了向意大利警方报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驻罗马的克格勃特工们都已嗅到了异常气息,最糟糕的情况摆在他们眼前:为克格勃工作了25年、深得上司赏识和信任、职责重大、掌握大量机密信息的尤尔钦科,有可能是叛国投敌了。除了尤尔钦科本人,苏联方面没有人知道那几天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够肯定的事实是:尤尔钦科的确落人美国中央情报局之手。接下来发生在尤尔钦科身上的事情,克格勃方面始终无法验证。据他自己说:落入敌手之后,美国中情局立刻将这条“大鱼”转移到美国弗吉尼亚州弗雷德里克斯堡的一个安全地点,并对他详加审讯,而他与敌人巧妙周旋,并且于3个月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过看守的眼睛,又潜回莫斯科。这也是冷战时期,美苏两国情报战中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笔,谍影重重.线个月中,中情局却从尤尔钦科的嘴里获得了极其重要的情报——两个潜伏在美国的苏联间谍。其中一人是前美同同家安全局特工罗纳德·佩尔顿.1986年6月因间谍罪被美国政府投入监狱;另一人仅有一个代号,叫“罗伯特”,是一名中情局特丁,由于尤尔钦科从未与他谋面,因此无法给出此人的相貌特征。但尤尔钦科给出两条重要线年秋天.“罗伯特”与克格勃特工在奥地利会面,向他们出卖情报;中情局曾经准备把“罗伯特”派到莫斯科,因此他知道如何联络那里的特工,甚至知道那些特工的代号或真实身份。

  尤尔钦科提供的这些情报让中情局的美国特工们大为惶恐:如果真的如其所言,那就意味着有一只被克格勃豢养的超级“大鼹鼠”藏在中情局最为敏感的部门——苏联欧洲部。难怪在当时一段时间里,中情局安插在莫斯科的情报人员频频出事,近百名情报人员陆续暴露,遭到克格勃的逮捕或苏联政府的驱逐,再这样下去非全军覆没不可,可中情局没人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中情局的工作人员都掌握这等重要的情报,拥有这样的能量。由于“罗伯特”的线索太特殊了,中情局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查到了这只“大鼹鼠”。两年前,中情局的确曾打算将其派往莫斯科,但是当一切准备妥当时,他却没能通过例行的测谎试验,中情局已毫不留情地将他开除,这个人的名字叫爱德华·李·霍华德。

  1980年,28岁的霍华德向中情局递交了求职申请,当时他是一家名为生态与环境有限公司的高级职员,职位是该公司驻芝加哥分公司的经理。霍华德告诉中情局官员,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些比研究有毒垃圾更富有挑战性的事。除了英语之外,霍华德还能讲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德语。他为人随和,善于交谈;喜欢收集各式,而且知道如何使用它们;虽然出生在新墨西哥州,却是在欧洲长大的;其父退休前是专门研究制导导弹的美国空军电子专家,并先后在德国、美国得克萨斯和英国的美空军基地工作。霍华德有一张美国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文凭,还有个聪明但不张扬的妻子玛丽,两人都年富力强,阅历丰富,十分适合派驻海外工作。这一切都让中情局负责招聘工作的人意识到:霍华德是块难得的当间谍的好材料。接下来的一切就很顺利了,1981年1月,霍华德正式成为中情局的一名特工,随后他被送到中情局设在弗吉尼亚州的秘密农场学习如何发展下线,如何用事先约定的接头暗号,如何隐蔽地传递情报,如何分辨敌方间谍和躲避对方侦查。中情局给了霍华德5个代号,霍华德对外是美国国务院职员,对内是中情局特工。1981年秋天,霍华德的妻子玛丽也加人中情局,从事文职工作。

  在中情局,霍华德的仕途十分顺利,不久即因表现出色进入了被中情局内部称为“至尊神圣地带”的苏联欧洲部,专门负责从苏联和东欧窃取情报。进入这个部门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和进入克格勃一部专门负责美国和加拿大事务的尤尔钦科一样。1982年底,霍华德再次通过选拔,被送往莫斯科工作为期两年。这项任务也是许多中情局特工梦寐以求的,要知道在冷战时期,苏联是唯一能与之抗衡的超级大国,没有超凡的能力和领导绝对的信任,一般中情局人员根本不可能被派往苏联的首都开展间谍工作。由于莫斯科此行任务重大,霍华德按规定接受了特训,他开始学习俄语,还买了辆新车,打算运到莫斯科。霍华德的妻子也接受了中情局的训练,以便协助丈夫开展工作,他们将以夫妻身份出现在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这时,他们的儿子也出生了。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属于霍华德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和耀眼,前途光明一片。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跃跃欲试的霍华德马上要到莫斯科施展拳脚、实现抱负,然而就在这时,却传来一个坏消息:他没有通过第二次测谎试验!测验结果显示他吸过毒,还偷过东西。在接受了一番缜密、严谨、长期、痛苦的调查后,霍华德被迫承认有过吸毒经历,从自动售卖机里偷过东西,还偷过一个女人的钱包。欺骗和不忠,是特工最不可容忍的缺点,中情局毫不留情地立刻将霍华德扫地出门,他的妻子自然也被解雇了。

  1983年6月,霍华德带着满腔怨恨和折翼的理想离开了中情局,同时也带走了满脑子情报 潜伏在莫斯科的美国特工、为美国服务的苏联问谍、苏东处与美国大使馆的联系方式,等等。霍华德知道,这些情报是最为敏感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无论对己方而吉,还是对敌方而言。凭借着良好的学历和“在国务院工作3年的经验”,霍华德没多久就在新墨西哥州立法财政委员会找了份工作,负责该州的收入预算。工作不久.他就曾被派到华盛顿参加一个经济会议。会议期间,他一个人跑出去,在苏联大使馆门前徘徊了许久,盘算着是不是出售或怎样出售他所知道的情报。他没有勇气迈进大使馆的大门,因为他有所顾虑,苏联人会不会相信他的话呢?中情局发现了怎么办?他的妻子和孩子会不会受到连累?

  霍华德一直有酗酒的习惯,因为理想受挫,这个毛病就越来越严重了。1984年2月26日,霍华德醉醺醺地从一家酒吧里走出来,然后跟踪3个他看不顺眼的年轻人回了家。下车后,他追上前去,用枪指着其中一人的头,威胁着要扣动扳机。那个年轻人拼命反抗,缴了霍华德的械,还臭揍了他一顿,并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因为这件事,霍华德被判处5年徒刑,缓期执行,同时被罚款7500美元。据说,是中情局动用关系,才让霍华德没有蹲大牢。

  曾经心怀大志、顺风顺水的霍华德如今一副落魄模样,他被强迫接受戒酒和心理治疗。就是在这个时候,郁郁不得志的霍华德决定对薄情寡义的中情局实施报复。他给苏联领事馆的人留下一封信,就匆匆回到圣菲市。信中说,他原是中央情报局的一名特工,前不久被解雇了,他想报复中情局。他知道很多中情局在苏联工作的特工的秘密,如果有兴趣,可以和他联系,他在信的末尾留下了办公室的电话。

  苏联领事馆的人对霍华德的这封信非常重视,把它转交给克格勃的高级官员,克格勃调查了霍华德的情况之后,觉得这个人很有利用价值,于是决定与他联系。

  霍华德回到州议会办公室不久,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是霍华德先生吗?”

  “今天中午12点半,我在希尔顿饭店请你吃午饭,我在进门后右数第三个座位等你,不见不散。”说完就挂了。

  霍华德知道,机会来了。他准时来到饭店,果然右数第三个座位上有个人,那人见他过来,把他请到单间。他们很快就谈妥了一切,苏联人对间谍向来出手大方。为了避开美国的眼线,他们觉得把交易地点定在欧洲。1984年9月15日,霍华德向上级请r 9天假.他带着妻子和孩子来到德国的法兰克福,第二天又去了苏黎世。他们看似在游山玩水,其实是在给中央情报局安插在欧洲的间谍制造假象。他在苏黎世预订了两天的客房,可是刚刚住进去,他就溜出宾馆乘坐出租车来到伯尔尼,然后从伯尔尼来到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克格勃在维也纳的势力比较强大,他们决定在那里接待霍华德。9月17日中午,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接头方式.霍华德与克格勃官员取得联系。在维也纳郊区的一所房子里,两人没有多余的闲话,直接进入主题。霍华德把几个在苏联活动的美国特工的详细情况透露出来,克格勃官员则将准备好的美钞和价值连城的珠宝放在他面前。然后,他们决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霍华德当晚就回到苏黎世。9月18日,霍华德一家离开苏黎世来到意大利的米兰,9月23日,他们结束欧洲之行,乘飞机回到美国圣菲市。

  此后,霍华德带着妻子多次前往欧洲度假,让朋友和邻居们惊诧的是,从欧洲回来不久,他的手头突然阔绰起来,而在中情局方面也陆续发生了一些难以解释的问题。比如,1985年6月14日,美国驻莫斯科的二秘保罗·斯通博遭到驱逐,苏联方面给出的理由是:他是一名间谍。3个月后苏联科学家托尔卡切夫因涉嫌向斯通博出卖情报被苏联政府逮捕,后被处决。中情局后来向媒介和公众证实,托尔卡切夫的确向美国方面提供了许多有关隐形飞机和导弹的技术,出卖了苏联“最有价值的资产”。这些事情都说明中情局内部出了大问题。

  中情局锁定“罗伯特”后,迅速联合联邦调查局协助调查,他们要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才能定霍华德的罪。联邦调查局局长助理、掌管情报部门的詹姆士·吉尔接手了此项任务,吉尔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已经在联邦调查局工作了21年,有着经验的丰富。他立刻召来情报部门副主任帕克和联邦调查局阿尔伯克基分部的负责人布拉农,从几个城市调集了多名特工,组成了一支特别小分队.几天内就在阿尔伯克基和圣菲撤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而霍华德的家就在新墨西哥州圣菲东南12英里处,那里人烟稀少,天边若隐若现的圣格雷德克里斯托山脉勾勒冉如同美女躯体一样起伏缠绵的曲线,风景优美,宛如人间仙境。联邦调查局特工们对霍华德进行了24小时严密监视,窃听他的电话,但却迟迟未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他是个间谍。

  1985年9月,急于结案的联邦调查局决定出一招险棋,与霍华德正面接触,希望从他的谈吐中寻得蛛丝马迹。如果打草惊蛇,这只狡猾无比的“鼹鼠”很可能闻风而逃。但是,联邦调查局的算盘打得好,他们布下的网密不透风,量他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于是,在9月19日的上午,联邦调查局一名特工打电话给霍华德,称局里有点事情要问他。但是,霍华德见了那名特工后,只是不停转移话题,天南海北乱侃一通,没有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正当联邦调查局无计可施之时,霍华德在第二天突然要求再见那名特工,并表示愿意与联邦调查局合作。第三天,霍华德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负责跟踪他的特工紧随其后,直至他返回家中。特工不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写下两个信封:一封装有办公室钥匙的辞职信,一封给妻子最后的留言。

  下午3时,霍华德的妻子玛丽打电话给邻居,要求把儿子送到邻居家看护。4时,邻居家的保姆把小霍华德抱走,玛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寒暄。4时30分,霍华德夫妇巧妙地避开一名特工的眼睛,开车出门。此时,联邦调查局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时只有一名特工监视霍华德的家。仅几公里外,数名特工在各自的车中等待追踪的信号,可惜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有接到出动的指令。霍华德夫妇开车上了州际25号高速公路,向圣菲方向绝尘而去。等到天渐渐黑下来,大约7时20分的时候,“霍华德夫妇”返回家中。其实,这会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霍华德”不过是一个穿着霍华德衣服、带着假发的假人。负责看守的特工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出门的,但看到“夫妇俩”都一起安全返回,他长出了一口气。当晚,玛丽又按照事先与丈夫的约定.给他的办公室打电话。玛丽知道,接听电话的,肯定是留言机,放的是霍华德录好的话。但监听电话的特工却清楚地听到霍华德打电话的声音,也就没有起半点疑心。而此时,霍华德本人已经趁着夜色,成功地逃脱了。在霍华德逃走24小时后,联邦调查局才觉察到不对劲,这时动手却已经晚了。在联邦调查局的密切监视下,霍华德竟然跑了。这对联邦调查局来说无疑是一大耻辱。后经联邦调查局证实,霍华德当晚乘坐飞机飞往纽约,然后又到达赫尔辛基,最后穿越边境进入苏联。霍华德的成功逃脱让联邦调查局颜面尽失,唯一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他的“金蝉脱壳”计得自他们的培养和教育。

  霍华德逃至苏联后.受到热情款待,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幢幽静的别墅住下来,还有两名克格勃特工保护。霍华德出卖的情报使美国设在莫斯科的秘密情报机构损失惨重,继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二等秘书保罗·斯通博之后,1986年3月,中情局安插在驻莫斯科大使馆的另一名二等秘书迈克·塞勒斯和一名工作人员也遭到驱逐。一开始.霍华德担心中情局的人随时会抓他回同接受审判,因此很少出门。后来也就放心大胆起来,偶尔还到欧洲等地度假,2001年还去泰国曼谷溜达了一圈。他的妻子玛丽并没有受到“协助逃跑”的指控,还曾带着儿子多次到莫斯科探望过他。

  事实上,霍华德的叛逃掩护了中情局另外两名“鼹鼠”——阿尔德里奇·埃姆斯和罗伯特·汉森。中情局官员把向苏联泄密的罪责一股脑加在霍华德身上.忽视了其他克格勃间谍的存在。埃姆斯直到1994年才东窗事发,而汉森的线年才被揭穿,这二人均被以间谍罪判处终身监禁。

  时光如电.似乎只是转眼之间.人类就到了2l世纪。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物是人非事事休。2002年7月20日,美国中情局发言人向媒体透露,他们接到报告,称霍华德已于上周“去世”,但是中情局无法证实这一消息是否可靠。据霍华德的一个朋友称,他从自家别墅的楼梯上掉了下来,摔断脖子,突然死了。